巨鲨隐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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叁根金条,在地下室排开,他们终于搭上了唐人街一位给当地堂会采买的帮厨,那人盯着金条的眼神,像饿了叁天的野狗盯着一块带血的肉。

     柏济堂后堂。

     老木料的气息在昏暗的议事厅里沉淀着。

     朱会长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,手上盘着两枚玛瑙核桃,动作极轻,几乎没有任何磕碰的声响。

     管家垂手而立,眼观鼻,鼻观心,像一尊檀木摆件。

     而在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之外,伙计阿城耳朵紧贴在门板上,雕花纹理硌得年轻人生疼,但他不敢移动分毫,生怕错过里面的只言片语。

     “小周那件事,”朱会长沉郁的声音荡开来,“我们终究是欠了考量。

    ” 管家欠了欠身。

    “那姑娘心肠是好的,只是与那些穿黑靴的关系…又过于软善,于我们这行当终究有别,当初如不是念其医术,能行些方便……” 话音刚落,老人手中的玛瑙核桃倏然停住,他声音不高,却裹着盖棺定论似的重量。

     “确实不应牵涉过广,大事倚仗堂内兄弟,以免日后反受其累。

    ” “明白。

    ”管家头垂得更低了些。

     屋内又陷入一片沉寂,只余下檐角残雨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,一下,又一下,敲得门内门外的人都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 终于,长衫老人将那对玛瑙核桃搁在桌面上,发出哒一声轻响,令与会众人身躯一直,也让门外那抹阴影下意识一缩。

     他未语先叹,透着被时局磋磨后的疲惫。

     “树欲静而风不止啊。

    前几天码头上那场‘鱼汛’,动静太大了。

    如今,东边的渔网紧了起来。

    保不齐下一网,就会捞到我们绝不想看见的东西。

    ” 空气顿时凝重了几分。

     朱会长抬起眼,昏黄灯下,那双阅尽风霜的眼睛,缓缓扫过室内每一张脸,也若有似无掠过那扇雕花木门。

     “上面刚传来消息,”他的指尖,和惊堂木似的在桌面不轻不重一叩,“‘老家’七叔公病危,口信说,是最后一面了。

    沉先生必须带着‘族谱’,在下月七日之前赶回去。

    ” “这条回家的路,山高水长,必须走得万无一失。

    ”老人端起茶盏。

    “陆路、水路,都得备下。

    具体走哪条道,容我再思量思量……” 茶盖与杯沿相碰的脆响中,他视线又不动声色扫过门口,那里,一片青布衣角恰缩回阴影之中。

     坐在下首的一位中年男人适时接口。

    他眉头深锁,忧形于色。

     “会长所虑极是。

    只是如今这塞纳河,渔网不止一张。

    我听闻,那群穿黑皮靴的‘渔夫’,对圣路易岛也格外‘关照’,若急着收网,动静大了,万一惊动他们……” 老人一言不发,仿佛在权衡着什么,许久才开了口。

     “两害相权…只能取其轻。

    必须在东边那张‘渔网’收网前,不惜一切代价送他入海。

    此事,关乎整条船的存亡,绝不容有失。

    ” 门外的阿城听不大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暗语,但最后那几句,“不惜一切代价”、“存亡”,他听懂了,肯定是天大的事,先传给那边,拿到金条再说。

     男人不敢多呆,猫着腰,沿着墙根,蹑手蹑脚退入了走廊深处。

     几小时后,那份带着厨房油烟味的口信,被一五一十誊写在纸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