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.这个,是我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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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,混杂着各种食物和人的气息,嘈杂又压抑。

     季扬熟门熟路地穿过拥挤的走廊,来到一间叁人病房。

     他母亲正靠在床上,一边削着苹果,一边跟隔壁床的病友抱怨着什么。

    她刚做完换肾手术不久,恢复得还算不错,只是脸色依旧蜡黄,透着一股长年被病痛折磨的憔悴。

     “妈。

    ”季扬走过去,放下手里的水果篮。

     女人看见他,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,反而眉头一皱:“你怎么才来?你姐呢?打她电话怎么又不接?这死丫头,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!”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。

     季扬显然已经习惯了。

     他沉默地拿起母亲削到一半的苹果,接过水果刀,修长干净的手指转动着,一圈完整的果皮落下。

     “姐在学校,忙。

    ”他轻声说。

     “忙?忙什么忙!我看她就是不想回来!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?连自己亲妈的死活都不管了!” 母亲的声音尖利起来,“我这辈子就是命苦,当初要不是瞎了眼跟了你那个死鬼爹,找个有钱的,也不至于受这么多罪!你看看隔壁床,人家儿子隔叁差五就送燕窝海参过来,你呢?你就知道买这些不值钱的破水果!” 病友还在打圆场,夸季扬孝顺,她却越说越气,一把将床头柜上的水杯扫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 季扬的动作顿了顿。

     这是她摔碎的第四个杯子了,这一套摔完又该买了。

     他蹲下身,面无表情,一片一片将玻璃碎片捡起来,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。

     从始至终,母亲的视线都未曾在他身上停留一秒。

    她所有的抱怨,所有的不满,都指向那个远在外地的姐姐,或者那个早已过世的父亲。

     仿佛他这个儿子,只是一个负责处理残局的透明工具。

     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,用牙签插好,递到母亲嘴边。

     女人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,却也顺从地张开了嘴。

     季扬垂着眼,看着她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,像一条离了水的鱼,贪婪地吮吸着果肉里的汁水,也吮吸着他身上所剩无几的生气。

     周遭的一切都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烂粥。

    隔壁床病友的咳嗽声,走廊里护士推着仪器的轱辘声,远处护士站传来的叫号声,将他牢牢困在其中。

     他已经习惯了。

     习惯了做一截沉默的木头,任由母亲的情绪洪水将自己淹没。

     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打断了女人的喋喋不休。

     一道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
     来人穿着一件崭新的米白色羊绒大衣,脚下一双精致的短靴,脸上画着全套的妆,新烫的栗色卷发在脑后松松地挽着,几缕发丝垂在颊边,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。

     她甚至没走到病床前,只是倚在门框上,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腕上的表,语气敷衍:“妈。

    ” 季扬的母亲愣住了,随即脸上那点病弱的愁苦瞬间被刻薄取代:“你还知道回来?我还以为你死在学校里了!钱呢?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还没打过来?” “前两天才月初,急什么。

    ”进来的正是季扬的姐姐,季瑶。

     她皱着眉,视线在这间拥挤脏乱的病房里扫了一圈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