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.喝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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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很大,秦玉桐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直到一辆空载的出租车在她身边缓缓停下。

     司机是个京片子味儿很浓的哥们儿,探出头来,叼着烟:“姑娘,去哪儿啊?大过年的,跟家里吵架了?” 秦玉桐拉开车门坐进去,带进一股寒气。

     “三里屯。

    ”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这个漂亮得像天仙的小姑娘,穿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,眼圈却是红的。

     总觉得在哪见过,像某个明星,不过没想起来。

    但他没再多问,一脚油门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。

     此时的春节,还没禁得那么严,远处依稀能听见零星的炮仗声,炸开一团转瞬即逝的烟火。

     秦玉桐闭上眼,将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。

     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,灌满了夹着冰碴的风。

     三里屯永远不缺热闹,哪怕是大年初二的深夜。

     这里依旧灯红酒绿,像一座巨大的、不知疲倦的声色机器。

    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从她身边经过,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香水味、酒精味和烤串的孜然味。

     她随便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最吵闹的酒吧。

     震耳欲聋的电子乐,舞池里的人影疯狂晃动,五光十色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光怪陆离。

     她喜欢这种感觉。

     好像这样,就能把脑子里那个冷静的、克制的、命令她“道歉”的男人身影给一起震碎。

     她找了个卡座,招手叫来酒保,“什么酒最烈?” 酒保见惯了这种来买醉的小姑娘,习以为常地推荐:“长岛冰茶?” “好,”她点头,“先来六杯。

    ” 琥珀色的酒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危险的光。

    秦玉桐端起一杯,仰头就灌下去。

     酒味很淡,但很快人就飘起来了。

     她不喜欢这个味道。

     但她喜欢这种被灼烧的感觉。

     好像只有这样,才能盖过心口那阵更尖锐的疼。

     一杯,两杯……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,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,耳边的音乐变得模糊,眼前的人影也成了重重迭迭的虚影。

     那些不堪的、羞辱的话又在耳边响起。

     秦相遇狰狞的脸。

     秦淑媛刻薄的嘴。

     还有他……秦奕洲。

     他站在人群里,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她: “秦玉桐,别胡闹。

    先道歉。

    ” 他叫她秦玉桐,不是小乖。

     他让她道歉。

     凭什么? 她做错了什么? 被辱骂的是她,被冤枉的是她,为什么到头来,需要退让的还是她?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,混进酒里,又苦又涩。

     她将脸埋进臂弯,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
     原来心碎是这种感觉。

     手机从她出门就一直在震动,从口袋里摸了出来,屏幕上是几十个未接来电。

     秦奕洲,秦奕洲,秦奕洲…… 她看着那个名字,忽然就笑了,眼泪却流得更凶。

     她划开屏幕,手指颤抖着,点开通讯录,找到另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 那个在片场休息时,会懒洋洋地躺在她腿上,让她帮忙念台词的男人。

     那个在床上会用沙哑的嗓音,贴在她耳边说尽浑话的男人。

     电话只响了一声,就被接通了。

     那头很安静,只有男人带着点鼻音的、刚睡醒似的嗓音。

     “喂?” 秦玉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只有压抑不住的哽咽和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。

   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 “在哪儿?”周锦川的声音瞬间清醒了,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 “……三里屯,”她断断续续地说出一个酒吧的名字,然后就像用尽了所有力气,泣不成声,“周锦川……我好难受……” 她没等多久。

     大概也就一支烟的功夫,一道高大的身影就拨开舞池里黏腻的人群,径直朝她的卡座走来。

     男人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,只露出一双在光影里依旧夺目的眼睛。

    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。

     在舞池边缘最混乱的卡座里,周围是肆意扭动的人群,她一个人缩在角落,像只被暴雨淋湿了翅膀的蝴蝶,可怜兮兮的。

     周锦川压了压帽檐,挡住头顶旋转的镭射灯光,几步穿过人群,坐到了她对面。

     桌上东倒西歪地放着几个空杯,她身上那件黑色大衣皱巴巴地搭在沙发上,露出底下单薄的白色毛衣。

     妆花了,细长的眼线晕开在眼下,像两道未干的泪痕,衬得那张脸愈发小,也愈发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