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周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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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孙策在丹阳的群山之中与祖郎、焦己进行着血腥的捉迷藏,用勇气和刀锋开辟道路时,会稽郡的形势则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博弈。

    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的不是山林的血腥与泥土味,而是旧纸堆的陈腐、士族的矜持以及暗流涌动的权谋。

     郡治山阴城,如同一只巨大的、年迈的龟,将头尾四肢紧紧缩在坚硬厚重的甲壳之内。

    城墙高厚,护城河宽阔,垛口之后,守军数量虽不及城下周瑜的远征军,但凭借坚城利弩,以及城内囤积的足以支撑半年的粮草,足以让任何进攻者付出惨重代价。

     郡守王朗,年近花甲,是天下闻名的大儒。

    他的学问足以在太平盛世位列三公,受万人景仰。

    但在这乱世,他的经义文章却无法化作退敌的甲兵。

    面对城下军容严整、杀气隐隐的周瑜大军,王朗的选择是坚守。

    他内心深处,还存着一丝文人式的幻想——或许北方的袁绍,或许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,甚至是他曾有过一面之缘、如今雄踞徐州的刘备,会看在同朝为臣或名望的份上,施加影响,迫使孙策退兵。

    更何况,他麾下还有别驾虞翻,此人虽性情刚直,却精通兵法韬略,甚至是易学术数,或许能倚为干城。

     城头之上,王朗望着城外连绵的军寨,旌旗招展,尤其是那面醒目的“周”字帅旗,眉头紧锁,忧心忡忡。

    虞翻侍立一旁,面色同样凝重。

     “仲翔,周瑜大军围城,却数日不攻,只是每日鼓噪,其意何为?”王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     虞翻沉吟片刻,道:“明公,周瑜此乃疲兵之计,兼以攻心。

    其军远来,利在速战。

    我城高池深,利在久守。

    彼不强攻,是畏我坚城,亦恐损失过重,于其日后平定会稽不利。

    故以骚扰乱我军心,动摇我士气。

    更兼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其连日射入城中的檄文,言辞蛊惑,只诛首逆,不累从者云云,恐已在军中和民间流传,不可不防。

    ” 王朗叹了口气:“是啊,城内近来确是流言纷纷。

    这周瑜,年纪轻轻,用兵却如此老辣阴狠,不亚于其刀兵之利。

    ”他顿了顿,带着一丝希冀问道,“仲翔,依你之见,我等……可能守得住?” 虞翻目光扫过城外井然有序的敌营,缓缓道:“若上下同心,军民效死,凭借坚城,坚守待变,未必不能。

    然……”他话未说尽,但忧虑之情溢于言表。

    守城,最怕内部生变。

     与此同时,周瑜的中军大帐内,气氛却是从容不迫。

    周瑜并未顶盔贯甲,依旧是一身儒衫,外罩锦袍,羽扇轻摇,仿佛不是来征战,而是来郊游会友。

    程普、黄盖等老将分坐两侧。

     “公瑾,我军士气正盛,为何还不下令攻城?难道真要等王朗那老儿自己开城投降不成?”黄盖性如烈火,早已按捺不住。

     程普虽沉稳些,也附和道:“是啊,都督。

    拖延日久,若丹阳那边主公需要支援,或是豫章、庐陵等地生出变故,恐于我不利。

    ” 周瑜微微一笑,笑容温润如玉,却带着洞察一切的睿智:“程公、黄公稍安勿躁。

    山阴坚城,强攻之下,纵能攻克,我军必是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。

    王朗虽不足虑,但其麾下虞翻颇有才干,城中粮草充足,若其铁心死守,数月不下亦非不可能。

    届时,我军锐气尽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