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初勘疑冢,蛛丝现端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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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岚那番石破天惊的分析,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,在永宁县衙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
    县丞张大人捻着胡须,眉头拧成了疙瘩,看向后堂厢房的眼神充满了狐疑和不安:“沈大人,此女来历不明,言语惊世骇俗,恐非善类!如此妄议命案,扰乱视听,恐于大人清誉有损啊!” 老仵作王伯更是面红耳赤,气得山羊胡子直抖:“荒谬!简直是妖言惑众!什么‘挫伤带’、‘生活反应’,闻所未闻!老夫验尸数十载,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之说!此女定是妖邪附体,或为凶案同伙,故意混淆视听!” 衙役们也是交头接耳,看向那扇紧闭厢房门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探究。

    一个衣着怪异、身受重伤、出现在凶案现场附近的女子,竟能对未曾亲见的尸体做出如此骇人听闻的论断,这本身就透着诡异。

     然而,处于风暴中心的沈砚,却异常地沉默。

    他没有理会县丞的劝诫,也没有斥责王伯的激动。

    他独自站在后堂的廊下,负手而立,目光投向黑风岭的方向,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、疑虑、以及一种被强烈拨动的心弦。

     林岚的分析,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他心中那些无法解释的疑点上。

    那过于工整的血字,那缺乏挣扎的现场,那仰面倒毙的姿态……这些不合理之处,被她用一套闻所未闻却逻辑自洽的理论串联起来,指向了一个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结论:精心策划的谋杀! 沈砚深知,王伯的经验固然宝贵,但囿于时代和认知的局限,其判断有时难免失之偏颇。

    而这个林岚……她的“家传秘术”,虽然匪夷所思,却散发着一种冰冷的、令人信服的理性光芒。

    这光芒,像黑暗中的一缕微光,强烈地吸引着他。

     “真相,重于清誉。

    ”沈砚低沉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后堂的嘈杂议论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    “此案疑点重重,非寻常自尽意外可比。

    林姑娘之言虽奇,然其理可循,其据可证。

    本官决定,即刻重返黑风岭现场,复勘细查!” “大人!三思啊!”县丞和张伯同时惊呼。

     “大人,那女子重伤在身,如何能去?”赵虎也忍不住开口。

     “她必须去。

    ”沈砚的目光投向厢房,“她既是此道‘行家’,其眼力或能发现我等忽略之关键。

    赵虎,命人备好简易担架,铺厚软垫,再备一壶参汤。

    王伯,你也随行。

    ”他最后看向老仵作,“兼听则明,偏信则暗。

    是与非,待复勘后自有分晓。

    ” 沈砚的决断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。

    他力排众议,为的只是那可能存在的、揭示真相的一线微光。

     半个时辰后,黑风岭现场。

     午后的阳光勉强穿透浓密的林荫,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    空气依旧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,混杂着淡淡的、尚未完全散尽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衙役们扩大了警戒范围,神色比之前更加紧张。

     空地中央,无名女尸已被白布覆盖。

    沈砚亲自掀开白布一角,露出那惨白的面容和额头上那个凝固着暗红的“冤”字,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 林岚躺在由门板临时改成的简易担架上,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,左小腿被木板和布条牢牢固定,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
    剧烈的颠簸让她的伤口如同针扎火燎般疼痛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的伤势。

    但她的眼神却异常专注,甚至带着一丝锐利的兴奋,如同猎鹰锁定了猎物。

    沈砚站在担架旁,亲自为她遮挡着过于刺目的光斑。

     “林姑娘,现场已至,可需再近前?”沈砚的声音低沉而稳定。

     “有劳大人……扶我坐起些……”林岚的声音虚弱但清晰。

    两名衙役小心翼翼地抬高担架一头。

    沈砚伸出手臂,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,让她能以一个稍微舒适的姿势观察现场。

    他的手臂坚实有力,动作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柔,避免触碰她的伤处。

     林岚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翻腾的眩晕感和剧痛,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开始一寸寸地审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空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