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鼓声惊破五更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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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《论语》轻轻合上,动作轻柔,如同安放一颗心脏。

     釜底的薪柴已经备好,只待引火之日。

     然而,他快,张春华的反应更快。

     当天夜里,子时刚过。

     忽听得远处钟鼓齐鸣——那是宫中失火的警讯! 紧接着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一名小内侍跌撞入殿:“陛下!清商署……起火了!”窗外天际已泛起诡异的橙红,热浪隐隐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 曹髦猛地站起,脸色煞白地冲出殿外。

     疾风扑面,带着灰烬的颗粒刮过脸颊,留下细微的刺痛。

     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他疾奔至乐署时,大火已被赶来的禁卫扑灭,但现场已是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 焦黑的梁木仍在冒烟,余烬中不时爆出火星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木料烧焦的气味,脚下的地面滚烫,隔着靴底仍能感受到灼热。

     李昭悄然蹲下,指尖沾了灰土轻嗅,低声道:“陛下……是胡麻油,非灯油。

    乐署不用此物。

    ” 两名年迈的乐工因抢救乐器被烧成重伤,正痛苦呻吟着被抬走,哀声断续,撕扯着夜的寂静。

     而裴元所居住的那间小屋,几乎被焚烧殆尽。

     曹髦的心猛地一沉,目光死死地在废墟中搜寻。

     灰烬被夜风吹得翻卷,如同亡魂的低语。

     幸而,一名内侍急报,裴元因在鼓房彻夜研习新谱,并未在小屋内就寝,侥幸逃过一劫。

     曹髦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,随即,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最惨烈的灰烬中——一堆无法辨认的焦炭里,隐约可见几枚烧得变形的玉石弦轸,边缘扭曲,触手滚烫。

     那是他赐下的紫檀琵琶。

     藏着秘密的容器,已经被销毁了。

     曹髦双膝一软,跌坐在地,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。

     他指着那堆灰烬,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:“先帝遗音……先帝留给朕的最后一点念想,竟毁于一旦!”他捶胸顿足,泪如雨下,哭声之痛切,令周围的禁卫与内侍无不动容。

     谁都知道,这位天子痴迷乐理,视先帝遗物为性命。

     他当众下令,务必厚恤受伤乐工,拨重金重建清商署,并严查“走水”真凶。

     然而,在他低垂的眼帘下,一片冰冷的笑意稍纵即逝。

     这把火,烧得太“精准”了。

     有人曾在后院提桶出入,地面残留淡淡火油气味;阁楼独立于主堂,中间有防火墙,才使火势未蔓延至藏谱的主殿。

     这不是灭口,这是一次赤裸裸的警告。

     张春华在告诉他:我知道你在搞小动作,你的信使,你的联络方式,我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 她不敢公然屠戮宫中乐工,是忌惮史笔如刀,怕落下残害艺人的恶名,但这把火,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。

     既然你要警告,朕便让你看一场更大的戏。

     次日早朝,曹髦一反常态,精神萎靡,双目红肿。

     泪水未干,他已提笔写下《修乐令》的草诏,每一笔都像刻在心头的刀痕。

     在议过几件无关紧要的政务后,他忽然颁下了一道《修乐令》,交予太常寺卿。

     旨意中写道:“清商古乐,乃华夏正音,先帝所重。

    昨夜天降无妄之灾,焚我先帝遗物,朕心如刀绞,不忍千年雅乐就此断绝。

    即日起,于宫中特设‘遗音堂’,广召天下精通古乐之士入宫,整理残谱,传习遗音,以慰先帝在天之灵。

    ” 此令一出,朝堂哗然。

     司马氏的党羽们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鄙夷和放松。

     国事艰难,这位天子不想着如何安邦定国,却因一把烧毁的琵琶而大动干戈,要耗费国帑去搞什么“遗音堂”,果然是沉溺于声色犬马的昏君,不足为虑。

     曹髦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,心中冷笑更甚。

     这道旨意,既完美契合了他“昏君好乐”的人设,为张春华的疑心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,又为他后续安插自己的人手入宫,创造了光明正大的名分。

     旨意颁下后,他立刻借口身体不适退朝,随即密召李昭,让他通过陈矩的渠道,向南营的赵弘传达一道新的密令:“暂勿轻动,一切如常。

    待朕亲登太极殿鼓台,擂响《破阵》之日,便是起事之时。

    鼓点非乐曲,乃三长两短,如更鼓失律,汝当知朕意。

    ” 鼓声,将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信号,一道无法被拦截、无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