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元会前的哑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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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书卷一合,手指尖在写着“天子剑”的那三个朱红大字上轻轻按了一下,眼睛里就像冷星似的闪着光。

     元会大朝会可是唯一的机会啊。

     但是宗亲们的仪仗进殿的时候,那规矩可严了,只能拿着素幡、捧着香炉,绝对没有佩刀带剑的道理。

     殿前那三百个武士,全都是贾充和司马氏的亲信,就像三百把大铁锁一样,把天子和宫城死死地给困住了。

     要是硬来,那简直就是拿鸡蛋去砸石头,根本不行。

     他的眼神在大殿里慢慢地扫来扫去,最后就停在了窗外西边那个高高耸立的钟楼轮廓上。

     他脑袋里突然就冒出了《太常仪注》里的另一条规矩:早晨的钟没响之前,百官是不能进宫的。

     往年元会的时候,钟敲三下之后,宫门才打开,仪仗才能进来。

     这钟声啊,就是皇城从沉睡中醒来的第一声命令,就像是打开所有事情的一把钥匙。

     再看那座钟楼,平常都是由虎贲郎带着五十个宿卫轮流看守着,看起来特别牢固,可实际上这就是打破这个僵局的唯一活路。

     要是能把自己的人给换进去,那就好比在敌人的心脏里埋下了一个活的棋子。

     他把裴元叫过来,压着嗓子,简单地说了几句话:“在宫宴的时候,我要你弹一首《鸣钟引》,不管用什么法子,都得让太常卿亲口说出来,那口景阳钟该修了。

    ” 前些日子,景阳钟曾被夜风震响,老宦官们都说那声音不像往常清越,沉闷得像是呜咽。

     流言悄然四起,说是钟魂不安,国运将动。

     太常卿刘原早已暗中派人查探,却无结果,只觉心头压着一块阴云。

     过了三天,天气还冷飕飕的呢,刚点上宫灯,在太极殿东庑就悄悄摆开了一场为元会提前热场的夜宴。

     丝竹声那叫一个好听,跳舞的袖子甩得可好看了。

     琴声如水,从廊下漫出,映着宫灯的光,像一缕缕银线缠绕在檐角。

     暖香浮动,酒气氤氲,烛影摇红,映得人面微醺。

     轮到裴元表演的时候,他稳稳地坐在琴前面,手指头轻轻一拨,一首古雅的《鸣钟引》就慢慢响起来了。

     刚开始的时候,琴音还挺中正平和的,大伙听了都点头,酒杯轻碰,暖香浮动。

     可弹到“金石不谐”那一段的时候,裴元的指法突然就变了,琴音里冷不丁地掺进去一种特别不和谐的低频颤音,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,就好像很重的铜器被钝东西来回蹭,又像生锈的铁链子在风里晃悠,刺得耳朵难受,让人心里没来由地就觉得堵得慌、烦闷得很。

     那声音钻进耳膜,连烛火都仿佛微微颤动,光影在墙壁上扭曲成波浪形的影子,仿佛整个大殿都在共振。

     他小声跟旁边的乐官叹气说:“这曲子是按照古调定弦的,本来应该很清亮的,可是今天晚上共鸣不太对劲儿,好像是有外面的东西影响……难道是钟体坏了?” 坐在前面的太常卿刘原,眉头越皱越紧,好几次想端起杯子喝酒,都因为那奇怪的噪音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 那颤音让他想起前夜宫人私语中的“钟自鸣”——沉闷、断续,如同呜咽。

     他心头一紧,仿佛有根无形的线,把琴音和钟声连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 等这曲子一弹完,刘原实在是忍不住了,站起来就问:“裴中官啊,这曲子怎么这么别扭呢?是不是景阳钟年头太长没修了,钟体都有裂纹了啊?” 裴元马上离开座位,深深鞠了一躬,脸上全是害怕和担忧的样子,说:“老奴我耳朵不灵,可不敢乱说话。

    就是刚才弹琴的时候,好像听到钟的魂都快散了,金石的声音都没了中正平和的感觉,这可是不好的兆头啊。

    ”钟的魂儿都快没了! 刘原一听这话,脸都吓白了。

     景阳钟可是国家的宝贝啊,这钟声跟国家的运气有很大关系呢。

     要是这钟真出了毛病,惊到皇上还算小事,可要是影响到国家的根基,那可就是天大的事儿了。

     他一点都不敢耽搁,第二天一大早就给皇上写了奏章,说得那叫一个诚恳,说景阳钟的声音不正常了,这可能是不好的兆头,求皇上赶紧下旨,马上派人检修。

     皇上坐在龙椅上,好像很不情愿似的答应了,还当着大臣们的面假装想了又想,亲自点了那个一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