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新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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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,她真有可能考上大学。

     大姐那么聪明,应该也猜到了她不愿意让她过来住。

     高考取消那年是66年,眼看着鼓励知识青年下乡的动静越来越大,家里担心有意外情况,当年7月就让大姐接了班去招待所上班。

    同时和大嫂商量要是哪天强制下乡,就把日化厂的工作转给她。

    她听到了大嫂和林玉珍的打算,才忙着给自己找出路。

    66年的8月,林玉珍和她前后脚分别进了日化厂和服装厂。

     当时她满城大街小巷地跑,就是为了看哪个单位有可能招工。

     没少被拒绝、受挫,她那时又气又恨,妈的工作给了大姐,大嫂的工作要给自己亲妹子,家里的开支主要靠老爹的工资,家里会把老爹的工作转给她吗?她觉得不会。

    万一轮到她就要强制去边疆搞建设呢?凭什么就只有她没有工作接班? 人在气头上时总能想到以往的许多不如意和不愉快。

     就比如说,她和大姐差三岁,但大姐从小会撒娇也会哭闹,就能比她多吃一点。

    工作以前她都是捡的大姐的衣服穿,睡一间屋子还要忍大姐突如其来的坏脾气…… 很多事并不是过去了就过去了,只是她后来过得好,所以没揪着那些不痛快不放。

     但要她把靠自己争取来的成果分享出去,她是不能接受的。

     所以,不管谁有意无意地提到她房子宽敞,她也从来不接话说让家里其他人来住。

     防着她抢工作的大哥大嫂一家不可以。

     合不来的大姐不可以。

     有爹妈准备好后路的小弟也不可以。

     哦,二哥可以偶尔来住几天。

     关月荷其实不怎么能说会道,此时对上炮仗大姐更是完全没把握能说上两个来回。

    于是抿着嘴,忙碌地把零碎物件按心意归置,再时不时地瞟一眼大姐的动静。

     关月华倒是不知道妹妹心里想的事能绕胡同几个来回,沉默地帮她把罩沙发的布给扯平整,再把五斗柜往里挪一挪,这样才严丝合缝地贴着墙。

     等关月荷再悄悄往大姐的方向瞟时,被往后挪了一小步的圆桌上多了一张票。

     是一张手表票。

     见她惊讶得张嘴,关月华淡淡道:“手表太贵,你自己花钱买吧。

    ” “哦。

    ”关月荷把这张掌心大小的票给收好,换一张手表票也要花不少钱呢。

    忽然有些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外头的人没说错,她是个抠门鬼。

     扭捏了下,飞快地看大姐一眼,小声道:“谢谢大姐。

    ” 关月华嗯了声,问她还有哪要收拾,赶紧的,收拾完好睡觉。

     屋里安静了几分钟,关月华忽然嫌弃地噫了声,“一件工服,两件工服,还有一件卓越运动服……不缺钱不缺布,你能不能给自己做两身衣服?” 关月荷心里的那点小别扭瞬间消散,心说她姐就是眼睛长头顶上,啥都看不上。

     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,“这不穿着吗?!” “好好的布被你糟蹋成这丑样子,许成才都比你会做衣服!” 她不认同布被糟蹋了,但她承认许成才比她有踩缝纫机的天赋。

     “我的事你少管!”关月荷庆幸自己力气大,三两下就把人给拉了出去,再把门给关上。

     屋里清净了。

     关月华回过神时,人已经被关在外面了。

    暴脾气一下就被点燃,才要锤门,正院的赵大妈刚好出来倒洗脚水,她的脾气又给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 “赵大妈。

    ” 赵大妈应了,问她是不是过来陪月荷睡。

     “不是,刚给她拿点东西,准备回去了。

    ”关月华说完就快步往外走,路过前院,见孙大山靠在他家门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。

     “眼珠子不想要了我现在就给你挖下来。

    ” 孙大山:“……” 被关月华瞪得不敢再看下去,转头回了屋里,房门被摔得砰砰响。

     — 这是关月荷人生第一次自己睡一个屋子。

     三米宽的大炕随便她怎么滚都不会掉下去。

    除非她睡着睡着把自己调了个方向。

     前后的窗户都被锁得严严实实,蓝色的窗帘把月光全部挡在了外面,屋里漆黑一片。

     银杏胡同所在的这一片区,除了厂矿单位,居民区都是晚上六点到十点这段时间供电。

    所以家家户户都得在屋里备着煤油灯、蜡烛或者是手电筒。

     她枕头边就放着个手电筒,是她住宿舍后才买的。

     摸到了手电筒,心情渐渐从激动变得缓和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安静的屋子突兀地响起一道短促的笑声。

     她赶紧捂上嘴巴,又掀起被子,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嘿嘿笑了好几声。

     尽管两个月前就已经明确自己分到了房,但真住上自己的房子了,她还是觉得前所未有的雀跃。

     这一觉睡到了九点多,要不是关爱国来敲门,她还会继续睡下去。

     关爱国给她端了一碗饺子过来。

     “家里不过日子啦?”不年不节的,居然做饺子吃? “沾二姐你的光,妈大早上起来包的,素菜馅的。

    ” 素菜馅的也是饺子,都一样好吃。

     “你没半路偷吃吧?”关月荷把整碗饺子盖起来,进屋里找牙膏牙刷。

     “我才没有!”关爱国哼了声,他是眼馋二姐分到的饺子多,但他也没馋到偷吃二姐的饺子。

     再说了,他脚上正穿着二姐给他买的运动鞋呢! 关月荷瞥见他的新鞋,得意地问:“我们厂运动鞋穿着舒服吧?不比外头的球鞋差吧?” 关爱国言不由衷,“还行吧。

    ” “你看不上就把鞋脱下来……” “我就不略略略!”关爱国做了个鬼脸,怕被二姐逮住揍,一溜烟跑了。

    她在家都能听到他呼朋唤友的声音,不用猜,肯定是显摆他的新鞋去了。

     关月荷蹲在家门口一边刷牙,一边眼观四方。

     后院的三家,就她这儿的门前最干净。

    常大爷家和宋公安家门口都堆了不少杂物,从外头捡的干柴、替换下来的瓦片、装水的大缸,还有装着酸菜或者酱的大罐小罐。

     她也买了一个大缸。

    这样不用经常往前院的水龙头接水,到了冬天,水管可能会被冻住,家家户户都得储水备用。

     但她去买时,大缸暂时没货,要过两天才能去运回来。

     不过,她妈说了,今年秋天要多腌几坛酸菜,到时候就放她这儿。

     放外面怕被人拿,还可以搬到她的小杂物间,弄个木架子,杂物间能装的东西更多。

     宋公安的小女儿宋西南打着哈欠出来,看见对面的大姐姐时小脸呆愣愣的。

    直到哥哥宋西北叫她问人好,她才想起来对面搬进来了个月荷姐姐。

     宋西南一点不怕生,问了好,冲过来蹲在她旁边,歪着脑袋看她,问:“妈妈说姐姐一个人住很厉害,姐姐你怕不怕?” 关月荷满嘴的泡沫不好说话,只好摇摇头。

     “哇!姐姐你真棒!”夸完人,宋西南着急忙慌地伸手让哥哥抱她出去,说憋不住了,她要上厕所。

     宋西北气得想揍她,“你下次再这样,我不管你!你就拉裤兜里吧你!” 很生气,但还是认命地背起妹妹往公厕冲。

     关月荷觉得这兄妹俩还挺有意思。

     刚吃完最后一个饺子,隔壁的赵大妈过来串门,顺便带她去看她分到的地窖位置。

     整个院子共用一个地窖,里头隔开好几个小间,一家一个小间,主要是用来存储过冬用的大白菜。

     要是家里地方小的,也会把一些不常用的杂物放地窖里。

    像关月荷这样屋子够宽敞的家庭,就没这些烦恼了。

     各家的地窖区域都锁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正好,家里换下来的旧锁可以用来锁她的地窖小间。

     赵大妈客气地让她没事就到家里坐坐,要淘家具就找她,她可以帮忙留意好的。

     关月荷谢了又谢,才回家里准备待会出门吃饭要送出去的礼。

     邀请她的几个老大姐都在工作上提点过、帮助过她,她就打算一视同仁,一人一包白糖。

     多了送不起。

     她现在存款只剩下一百三十三块四毛五,家里的大件都齐整了,但肯定有不少零碎东西要慢慢添置。

     最重要的是,她还得买块手表! 手表一买,剩下的那点钱还得请客吃饭…… 不能再细想了。

     关月荷把要送的礼装挎包里,顺便把碗给送回三号院。

     “下个星期天请大家伙吃饭,你看时间合适不?”江桂英接过碗问她。

     现在不给搞迷信那套,各家办喜事都想着迁就星期日或者是法定的假期,这样大家都有时间参加,不耽误上班。

     关月荷没办过,只说听她和老爹安排,她就负责出钱。

     说到钱,关月荷忍着心疼问要花多少钱。

     江桂英给她数要请的人有哪些,二号院、三号院的邻居预计有四桌。

    这会儿上门吃席,除了特别亲的亲戚,或者是专门说了请全家做客,否则都默认来俩大人做代表或者是一个大人带孩子来。

     除了邻居,自家和大伯、小姑一家凑一桌,姥姥姥爷一大家子勉强挤一桌,还有和她关系好的同事朋友也得单独安排一桌,大嫂娘家和老爹的几个老伙计又一桌……以防万一,还得多备一桌的菜。

     听得关月荷脑袋都大了。

     她甚至想,干脆别办了,浪费这钱干啥? 但她妈又念叨了一遍非请不可的理由:首先,她这个年纪能分到房,那是整个银杏胡同里的独一份,得请客!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