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京圈茉莉花二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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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家的宴会开始得喧嚣,结束得也很热闹。

     关于宴会上各人的表现、翟叶关系和叶郁之争、顾家内部以及京中局势的变化一度成为富豪权贵、阔少名媛们热烈讨论的话题。

     但是不管说什么,都绕不开一个核心——那朵如月华般皎皎生辉、引得众多天之骄子暗中争夺的娇花,名茉莉,人也似茉莉的顾家小姐、顾家掌权人。

     见过她的惊叹,没见过却听过她的无限神往,不过这些都影响不了顾茉莉分毫。

     她的生活安宁平静,公司事务大部分有严恒处理,她只需在关键部分审核、签字便好。

    顾氏集团蒸蒸日上,没人会不长眼的找麻烦,相反还有无数双手明里暗里保驾护航。

     除了偶尔去商场或子公司时,会有员工和路人偷拍外,她没有半点烦恼。

     家里,周亦航专心“养伤”,郭琳也闭门不出,没人再提起泳池的事,就好像那真是个意外。

     就连再见到木铎,两人都默契的当没见过,丝毫不在意它曾经差点挠到他们。

     不仅因为顾茉莉喜欢它,也因为错本身就不在一只猫。

     严恒寻了个空挡,将“调查结果”告知了周亦航—— 现场那么多人,刘婕做得又不算多隐蔽,都不用他多费心,自有人想借这个机会和顾家拉近关系。

     对此周亦航毫不意外,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,无缘无故刘婕针对他做什么? 可他也清楚,事情只能到此为止,再往下查,肯定什么都查不出来。

     他看着严恒,仿佛能看到他平静面容下隐含的戏谑。

     他没动手,他能笃定这一点,甚至他和刘婕话都没说过一句,但事情就是按他所想的方向发展了。

     这是他的本事,也是人性。

    没有刘婕,也还有李婕、张婕,不过正好是刘婕踩中了坑而已。

     “将顾姣姣调到国外分公司吧。

    ”周亦航淡淡道。

     顾父曾安排顾姣姣在顾氏挂了个虚职,虽然她从未正式去上过班,但好歹有这个名头。

     为人父母为的不过是儿女前程,与其由她这样没头脑的乱撞、被人利用,不如放得远远的,再给个机会,任她们自己扑腾。

     国外不比国内,没那么多人情世故,能力的高低才是决定一个人能否立足的根本。

    看在亲戚的份上,这次的事情他不予追究,但再想让顾家继续供养她们,那是万万不可能。

     “如果二婶愿意,可以让她跟着一起去。

    ” 严恒眼睫微动,只说了刘婕,却没说顾琤…… 这又何尝不是在帮她们摆脱一个吃喝嫖赌的负累。

     他倒是有些真的困惑了,因为这种处理方式很“顾枫杭”,坚决又没那么坚决,想狠心,又总有点拧巴,还有在他看来很没必要的心软。

     他忍不住扫了他一眼,周亦航沉默回望,刚毅的脸上少了阳光的笑容,变得稳重而内敛。

     像,又不像。

     严恒掩下思绪,应了是,“您还有别的吩咐吗?” 他的态度恭谦,即使周围没人,也做得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 毒蛇敛去了獠牙,可不代表他就没毒了。

    原始森林里,会隐匿的动物往往比猛虎还要危险。

     周亦航不想时刻防备身后可能刺来的暗箭,于是主动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 “我对公司没兴趣。

    ” 严恒神色不变,不说信,也不说不信,根本瞧不出心中所想。

     周亦航知道仅凭语言无法让他相信,事实上,他也的确别有目的,但和顾氏并没有关系。

     和叶骁合作,不过是借他的手让他的出现更合理化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察觉到严恒的恶意和出于某种不可言喻的私心,他不会冲动对上他。

     起码一开始不会。

     周亦航抿了抿唇,计划一早就偏离了航道,只因有个出乎预料的变数。

     “我不会伤害她。

    ”他沉沉开口,“在这一点上,我想我们是一致的。

    ” 不然他不会在她问起落水原因时,轻巧地说“不小心没站稳”,“意外”也不会恰好发生在她不在场的时候。

     他们都不希望这些杂事沾染到她不是吗? 严恒不置可否,周亦航不懂,某种程度上而言,他的存在对顾茉莉来说就是一种麻烦。

     长子、名正言顺的继承人,多得是人想往上扑,然后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。

     顾氏是座金山,或许他如今真的没兴趣,但一年、两年后呢?见识过顶级的繁华,还能保持平常心吗? 现在他可以漫不经心的将顾姣姣一家赶到国外,可十几年后他的子女也会成为“顾姣姣”,谁又能保证他不是下一个顾琤。

     任何可能影响到她的事情,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,他都不会允许,所以立场上他们就不可能一致。

     他没有回复他的话,只恭敬的再次问道:“您还有别的吩咐吗?” 周亦航有些无力,他能明白他的顾虑,却没办法解决,因为他做不到完全坦诚相告。

     尤其在他提出接下来的要求后,只怕他会更为忌惮。

     “我……出事前是不是在负责一个度假村的建设?”周亦航垂了垂眼,“把相关资料给我吧,我想做事得有始有终。

    ” 严恒讽刺地扬起嘴角,说什么对公司没兴趣,不还是想方设法要参与。

     “这个我需要询问顾总的意见。

    ” “……她在做什么?” “抄佛经。

    ” 顾茉莉坐在书案前,握着笔认真的一笔一划抄写着,听见敲门声,只来得及喊了一声“请进”,复又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 抄经书是件讲究活,不能出错,如果错了一处,那页就得重新再来,她已经重写好几遍了。

     秀气端正的楷体一点点显现在如丝如绸般的宣纸上,金色闪闪,不用细闻就能闻见一股清雅的檀香,馥郁芳华,使人心静。

     严恒瞥了眼就收回视线,他不喜欢这个气味,容易让他想到某个人。

     “您都写了好几天了,还没写完吗?” “就好了。

    ”顾茉莉手上没停,直到最后一笔落下,才终于舒了口气,缓缓放下笔。

     “大功告成!” 卷轴铺成开,经文庄严,字字平和干净,遒丽天成。

    第一句赫然是“如是我闻,一时,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”—— 《金刚经》,全文五千多字,她却写了快一周,足可见其认真程度。

     “您抄这个做什么?”严恒想不通,怎么突然对佛经感兴趣了? “礼物。

    ”顾茉莉像是去掉了一件心事,笑得格外轻松,再三确定了没有一处错误,这才走到另一边净手。

     “你怎么来了?” “有文件需要您签字……”严恒反复琢磨着“礼物”两个字,回答得心不在焉。

     礼物,送给谁的,又为什么要送?还这么用心…… 他回忆着一些人的生日,都不在最近,提起的心落了一半。

     不是生日,也不过年过节,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。

     他走过去,抽出纸巾递给她,“顾少想重新接手度假村的案子。

    ” “好呀。

    ”顾茉莉没打磕巴,连一丝迟疑都没有,“那个企划停摆这么久,是该重新启动了。

    ” 严恒面色如常,显然对此早有预料。

    以她不设防的性子和对“兄长”的信任,根本不会考虑如果对方做成功了,会不会威胁她的地位之类的问题。

     他没劝,一是既然周亦航有这想法,他肯定会想办法达成,从他这里没成功,说不定就要找别人,到时候麻烦更多;二是他也想看看他究竟有何目的。

     只要有企图,总会露出马脚。

     “那我来安排。

    ” “嗯。

    ”顾茉莉擦干净手,将经轴小心的卷起,就要往外走。

     “如果没事了,我就出门啦。

    ” “您去哪?” “寺庙。

    ”她举起经轴,巧笑嫣然,“要供奉起来呀。

    ” 心诚则灵,她不信佛,但是真心希望这份礼物能为别人带来福运。

     * 岫云寺 顾茉莉虔诚地跪在佛像前,双手合十,内心平静,什么也没想。

     身前烛台微微闪烁,身后有阳光投射进来,在地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影子,似梦似幻。

     《金刚经》最后有这么一句话: 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

    ”* 世间一切事物现象皆为虚妄,如泡沫、如露水、如闪电,变化无常、不可捉摸。

     就像这个世界,有太多太多她不明白不解的事情,直播、星际、生命值……她谨慎的保留着部分的自己,一点点探寻世界真相,但不代表她全然无所触动。

     对她的好,她看得见,感受得到,她想,她该有所表示的。

     顾茉莉摊开双手,规整的拜了三拜,而后起身走出大殿,殿外始终有道身影默默伫立着。

     “严秘书。

    ” 她t走过去,与他并肩而行,“你家在哪呀?” “顾氏就是我的家。

    ”严恒向右一步,挡住吹来的山风,声音悠然。

     顾茉莉:……倒也不用这么“模版”。

     “我是问你的家乡啦!” 严恒却只笑,并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 他说的是真话,从那个大雪天后,从老顾总捡到狼狈的他,顾氏就成了他的家。

     他在这里得到了片刻安歇,也曾经产生过逃离的念头,可是这一切在她出现时,全部变成了无法割舍。

     他像个游子,无论走到哪里,心都被一个地方、一个人牵绊着,这种感觉不正是“家”吗? 吾心安处是吾家,只生欢喜不生愁。

     严恒望着她瓷白的侧颜,目光如水般柔和。

    “顾总,好好努力,别让我的家散了。

    ” 那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。

     顾茉莉转头,有一霎那,她仿佛看见了一个站在门外的孩子,孤单却默不作声。

     “严秘书,你近视多少度?” “两三百。

    ”严恒不明所以,“怎么了?” “想给你做副眼镜。

    ”她轻描淡写,眼睛却弯成了月牙,“作为你儿童节的礼物。

    ” 严恒顿住脚,礼物……儿童节? “嗯啦,谁说成年了不能过儿童节?”顾茉莉背着手,摇摇晃晃的往山下跑,落玉般的嗓音回荡在山间,清澈、明朗,仿若清泉,又似暖阳。

     回眸一笑间,好像花都开了。

     “我决定了,以后咱们六一都放一天假,全员过节!” 严恒坠在后面,怔怔地注视着她跑远,发丝在她身后舞动,裙摆在她身后飘扬,光晕包裹着她,美得像一场梦。

     然后她回头了,她在朝他招手,喊他:“严恒,快点呀。

    ” “快走吧。

    ”记忆中也有个男人推搡着他,不停催促他赶紧离开。

     “趁着你阿姨还没回来,赶快走,不然知道你来了,又要怀疑我和你妈勾勾搭搭。

    ” 男人面目模糊,他只能听见自己不断的哀求:“爸,只要五块,您只要给我五块就好,老师说了这次再不交,就不让我去学校了!” “我没钱,钱全在你郑阿姨那,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。

    ”男人将他两侧裤兜都翻出来,干净的只有线头。

     “走走走,找你妈要去!” 他被赶了出去,蹲在楼下不知该何去何从。

    有个女人牵着孩子走过,奇怪的瞥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 他将脸埋得更深,不敢叫这个唤“郑阿姨”的人发现是他。

    女人似乎想上前,却被女儿拉住了袖子,咿咿哎哎地要求: “六一学校要表演,老师说要交七十块钱买服装,还要小白鞋。

    ” 女人被转移了注意力,连忙先哄女儿,“好好好,明天让你严叔去交钱。

    ” “我还要买娃娃,贾佳说她有个很大很大、比我还高的娃娃,我也要。

    ” “好,买!” “还要